三十幾年前，銷日冷凍蔬菜為台灣賺了
很多外匯，許多貧苦的農家也因此改善
了家中經濟。
在南部鄉間有許多人依賴蔬菜加工賺錢
生活才得以溫飽，鄉間許多寬闊的三合
院理所當然就成了冷凍蔬菜加工的最佳
廠外加工地。
每天傍晚，大卡車載來許多四季豆，一
堆一堆均勻分佈倒放在院埕中的各個角
落。我們放學回家匆匆吃過晚餐，就兜
著小板凳到院子內工作，將四季豆頭尾
兩端的蒂頭剪掉再放入布袋內，剪滿一
布袋的豆子就開心地抬到磅秤前過磅領
現金。
數百人在夜空下剪豆子，那場面真是非
常壯觀，由於剪刀需求量大，我們家鄉
的書局賣的文具不多，卻大量販售剪刀
。每戶人家一定都有好幾把剪刀，也有
幾張粗砂紙，閑來無事就拿著粗砂紙仔
細把剪刀磨得光亮銳利。
豆子收成季過後，我們手上的剪刀就換
成柴刀了，在鄉野間每一畦田埂旁都種
有銀合歡樹，就像楚河漢界般清楚地畫
出各家所屬田地界線，合歡樹切段曬乾
後是製造飼料的重要添加物。
所以豆子季節結束後，每一戶人家通常
分成兩組人馬，一組專門上田砍伐銀合
歡，另一組人員留在家裡剁曬合歡，合
歡剁成小段在院子裡曝曬，曬乾後再裝
袋送到飼料加工場。
當時我念小學，負責在家剁樹段，刀利
手腳鈍，左手大拇指就夾雜在樹枝間不
小心也落刀了，家裡沒有大人，血流如
注下胡亂翻出放著簡單醫藥的金屬盒，
也不懂怎麼擦藥包紮，就把所有能擦的
藥通通裹上了，再用紗布纏裹成一顆白
色小籠包的樣子，幸好傷口癒合得不錯
沒有引發併發症。
後來到蜜餞加工廠打工，每天上工一定
帶著兩把刀，一是菜刀，用來剖芒果，
二是水果刀，用來剔除果核。每天持刀
八個小時，周而復始做著提刀下刀的動
作，每天晚上右手又酸又腫又痛，那種
滋味真像芒果青一般，酸得淌出淚水！
為什麼每天帶刀上下班？因為老闆規定
每天要把刀子帶回家磨利，要每天保養
好自己所屬的刀子，所以每天晚上餐後
睡前的我，夜夜磨刀。
高職念夜校，白天換成扛著鋤頭在田裡
幫忙施肥鋤草，常常失控鋤頭就鋤到自
己的腳趾頭，不一定會流血，卻一定抱
著腳趾在田裡痛得直跳。
父親是農夫，種田不僅要靠天吃飯，更
多時候也像是賭博一般，需要有好運氣
才能賺錢，運氣不好的話常常種的是賠
錢菜，血本無歸。
有一年冬天，高麗菜產銷失調，價格一
路飆升，看著收成有望，我們鬥志昂揚
，每天晚上我下課後要馬上到田裡採收
高麗菜。
拿著半月形的香蕉刀，更深露重，我常
常凍得四肢僵硬渾身發抖，有一次左手
不小心割傷了，我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
！
父親找來許多枯枝乾柴，在菜園一隅生
了火，父親與我們緊緊攏靠互相依偎取
暖，我那時候才知道：原來父親也會冷
！
我ㄧ直以為父親不怕冷的，還常常在心
理暗自抱怨，為什麼我的同學們都能躺
在暖烘烘的被窩裡？為什麼我跟姐姐卻
得夜夜在寒冷的菜園裡忍受風襲露水凍
？！
一切只是為了生活，為了生活，父親從
未說過一個冷字。
從小就一直依藉刀剪賺錢，常常受傷，
以致心理對刀其實一直有著畏懼心理，
有一次在大賣場買菜刀時竟然被菜刀劃
傷手指，丟下菜刀先買一包OK繃裹傷先
。
自此再也不敢使用新菜刀，偶爾妹婿來
我家做菜都嫌我的菜刀太鈍要幫我磨刀
，我總是大聲吆喝制止，我的菜刀名符
其實只要能夠切菜就好，不需要太鋒利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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